─ 史帝芬．賀夫／　鋼琴
─ 伯明罕市立交響樂團
─ 安德列斯．尼爾森斯／指揮

一個是飽受折磨，心思卻無比纖細敏感的唯美主義者，最終在精神病院孤獨悲傷的迎接人生盡頭；一個是草根氣息濃厚，脾氣暴躁，卻酷愛收集火車號碼並且對鴿子著迷，去世時不僅被視為國寶，周遭更有摯愛的家人陪伴。從表面看來，舒曼和德佛札克似乎沒有什麼太多共通點（大概只有「偉大作曲家都喜歡喝啤酒」這點相同吧）。但事實上他們之間其實有許多關聯－像是他們兩人的鋼琴協奏曲就是一例。至於最明顯的交集則是都在布拉姆斯身上，一如當時舒曼對自己的提攜，布拉姆斯對後進德佛札克亦是給予不少援助。布拉姆斯曾演過舒曼的鋼琴協奏曲，也對德佛札克的同類作品感到興奮。不過這兩首鋼琴協奏曲倒是有許多「非布拉姆斯式」的聯結，另外，兩首協奏曲剛好分別在作曲家35歲生日那週完成；都是靈感爆發樂思泉湧；同樣一開始都被出版社所拒絕；兩者都採用相同的標準管弦樂團編制；都是他們第一首也是唯一一首鋼琴協奏曲，之後陸續都完成小提琴與大提琴的協奏曲；而且最重要的，兩首協奏曲都將鋼琴和管弦樂團的地位相提並論。

對舒曼和德佛札克來說，最後這點無非是他們共同的信念：協奏曲得是重要的音樂陳述，而非僅是樂團在背後淪為配角，讓獨奏家一人獨自綻放光彩的表演形式。舒曼曾經撰文痛批當時的作曲家在創作鋼琴協奏曲時毫不注重管弦樂團的效果，也曾在另一篇文章中提到「我們必須堅定等待，一定會有哪個天才為我們展示結合管弦樂團和鋼琴的嶄新過人手法。」

最終，舒曼會發現這個天才其實就是自己－只是花了點時間就是(笑)。其實在更早之前舒曼已經嘗試創作鋼琴協奏曲，只是宣告失敗。1841年他著手寫了首名為「深情的快板」的幻想曲，這是一首給鋼琴與管弦樂團的單樂章作品，也就是後來A小調鋼琴協奏曲的開頭樂章。但是由於一直找不到出版社願意接手發行，舒曼只好回頭重新修改，四年多後他決定在原本的單樂章之外另外補上兩個樂章讓它成唯一首完整的協奏曲。1845年12月由舒曼愛妻克拉拉(Clara)擔任獨奏，夫妻倆的好友同時也是作品題贈者費迪南．希勒(Ferdinand Hiller)指揮樂團在德勒斯登首演。1846年的新年又移師至萊比錫第二次演出，這回則是由孟德爾頌指揮知名的布商大廈管弦樂團。也因為這次的成功演出，讓德國伯萊特科普夫與哈泰爾(Breitkopf & Härtel)出版社親自登門拜訪洽詢出版意願，舒曼直到人生晚年始終和該出版社維持密切交情。

不像舒曼分次完成他的鋼琴協奏曲，德佛札克的狀況是整首作品一氣呵成，但是他遇到的困難可不亞於舒曼。德佛札克在1876年的8到9月間短短幾週就完成作品並在1878年首演，之後他再度修改尋求出版機會卻處處碰壁，當時評論多半認為鋼琴部分太過艱難。事實上，拒絕的出版社似乎都認為這首作品和舒曼（以及布拉姆斯）的協奏曲十分相似。其中有位出版商就曾直言「您選擇讓鋼琴和管弦樂團緊密結合，但當今的音樂會演奏家其實不太吃這套。」不過德佛札克從未因此妥協，只是他也知道自己雖然是個稱職的鋼琴家但決計算不上是大師（中提琴和管風琴對他來說才是駕輕就熟），所以才會尋求不同的作曲方式，作曲期間他曾對友人吐露「我沒辦法寫出一首炫技十足的作品，看來我得另闢途徑。」

必須承認，這首協奏曲其實並不是那麼鋼琴味十足，鋼琴技巧過於困難，但是聽起來又毫不費力－當時哪個炫技音樂家頭殼壞掉會想要演CP值這麼低的協奏曲啊，大家想的無非用適中的技巧就能呈現出讓台下聽眾為之瘋狂的作品啊！許多鋼琴家對此抱怨不已，於是德佛札克過世後有位捷克鋼琴家庫茲（Vilém Kurz，1872–1945。鋼琴家法庫斯尼的老師）推出了大幅修訂鋼琴部分的新版本。庫茲此舉自然是為了推廣作品，可謂用心良苦；但另一方面來說，他加強了和聲並且讓節奏聽來更為滑順，反倒失去了德佛札克那種輕盈清晰的風格本質。話雖如此，庫茲的版本依舊成為主流，直到喜愛這首作品的李希特(Sviatoslav Richter)回頭採用原典版才讓其他鋼琴家紛紛效法跟進，總算讓原始版逐漸獲得應有的地位。當然，我們無所畏懼的賀夫先生，在專輯裡面自然是演奏原始版囉！

賀夫在Hyperion曾兩度和伯明罕市立交響樂團合作，兩次都拿下留聲機大獎年度最佳專輯，2008-2015年擔任該團音樂總監的安德列斯．尼爾森斯雖是首度在Hyperion露面，但樂迷對他應該都算相當熟悉，也是目前相當炙手可熱的中生代指揮，2017/18樂季開始尼爾森斯將成為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的音樂總監。（伊瑟利斯撰文，葛斐德編譯）